我站在风沙中,看了那台相机很久。
那是爷爷临终前放在我手里的。
承载了我整个童年唯一的温暖。
我伸出完好的左手。
在周靳和母亲狂喜的眼神中。
平静地接过了那台相机。
“苏苏,你肯收下就好,你肯收下就代表……”
周靳激动得语无伦次,想要站起来。
然而,他的话还没说完。
我端详了片刻手里的相机,然后,转过身。
不远处,正好停着一辆剧组用来清理片场垃圾的废品回收车。
我走到回收车前,没有一丝犹豫。
手一松。
那台价值百万的徕卡相机。
被我随手扔进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。
全场死寂。
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住了。
母亲瞪大了眼睛,一口气没喘上来,直接瘫倒在地上。
周靳呆呆地看着垃圾车,大脑彻底宕机。
“苏苏……你……你在干什么?”
“那是你爷爷留给你的啊……”
我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,眼神冰冷。
“爷爷告诉我,相机是用来记录爱的。”
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,字字清晰。
“但被你们为了钱强行抢走的那一刻起,它就已经死了。”
我看着周靳那张写满绝望的脸,扯了扯嘴角。
“脏了的东西,我苏苏从来不回收。不管是相机,还是人。”
说完这句话,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。
“小赵,清场。无关人员再敢干扰拍摄,直接报警。”
我转身,单手扛起脚架。
毫不留恋地走向了漫天的风沙中。
我的身边,立刻围上来了真正志同道合的同伴。
他们接过我手里的重物。
和我一起探讨着下一个镜头的取景。
我迎着大西北惨烈的夕阳。
彻底切断了与过去的最后一点联系。
迎来了属于我自己的,广阔无垠的人生旷野。
而在我的身后,传来了周靳撕心裂肺的哀嚎。
那是他们余生唯一的底色。
镜头切回那片戈壁滩的边缘。
周靳因为高价赎回相机,背上了永远还不清的巨额债务。
他每天活在对我无尽的悔恨和幻觉中,事业尽毁。
流浪在街头。
每当看到下雨,就会发疯般地跪在水坑里磕头认错。
而妈妈孤苦无依,拖着病体。
每天只能捡垃圾攒路费。
去监狱探望那个满口谎言、将全家拖入地狱的苏佳佳。
他们用尽余生,在无尽的痛苦、贫穷与悔恨中。
只能透过街边大屏幕里循环播放的纪录片。
仰望着那个越来越耀眼、却永远不再属于他们的苏苏。